话音落下。
十几架轰炸机立刻脱离编队,压低机头,朝着地面的坦克集群俯冲而去。
弹舱全开,一枚枚航空炸弹像黑色的冰雹,密密麻麻砸了下去。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最前面的两辆九五式坦克当场被命中,炮塔直接被掀飞,滚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进步兵群里。
油箱被引爆,冲天的火光裹着黑烟腾起来,烧得坦克钢铁外壳滋滋作响,里面的乘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焦炭。
“快散开!散开!”
日军步兵官佐扯着嗓子喊。
可哪里还来得及。
炸弹顺着冲锋队列一路炸过去,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散兵线,瞬间被炸出一道道缺口。
断肢、步枪、钢盔混着泥土被炸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下来。
刚才还端着刺刀往前冲的士兵,转眼就倒在火海里,连句完整的话都留不下。
又一枚炸弹落在坦克纵队中间。
三辆坦克并排被炸瘫,履带断成两截,车身歪在弹坑里,冒着滚滚黑烟。
后面的坦克想掉头退,却被溃兵堵得动弹不得,挤成一团,反倒成了活靶子。
轰炸机来回俯冲扫射,机翼机枪喷着火舌,子弹扫在坦克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扫在步兵身上就是一片血雾。
城墙上,川军将士看得热血沸腾。
王铭章猛地一挥胳膊,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弟兄们!开火!
跟天上的弟兄们一起,把狗日的打回去!”
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喷吐出火舌。
子弹泼水似的扫向城下溃乱的日军。
李老幺把机枪架在垛口上,扣着扳机就不松手,枪管打得发烫,他也不管。
“打!给老子狠狠打!
去年在山西,他们追着老子炸!
今天轮到他们了!”
狗子攥着一颗手榴弹,拉开弦,等了两秒,狠狠甩了出去。
手榴弹精准落在一群扎堆的日军中间,“轰”的一声炸倒一片。
他红着眼,又拽出一颗,咬着牙喊:
“叫你们炸我们!叫你们骂我们叫花子!
今天全给老子还回来!”
手榴弹一颗接一颗从城墙上飞下去,在日军队伍里炸开。
子弹、炮弹、手榴弹,从天上到地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日军彻底乱了。
往前冲,是城墙上火力网;往后退,是飞机追着炸。
士兵们四散奔逃,哪里还管什么阵型、什么命令,只顾着往炮弹炸不到的地方跑。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冲锋队列,转眼就成了溃逃的散兵。
观察所里,矶谷廉介看着城下的景象,浑身都在抖。
十几辆坦克,转眼就被炸废了一半。
一个联队的步兵,还没冲到城墙根,就伤亡过半。
天上的华南虎战机还在盘旋,像秃鹫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的部队反复扫射轰炸。
“坦克……我的坦克……”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是第十师团最精锐的坦克中队,是他手里的攻坚王牌。
就这么……被陈树坤的飞机,炸成了一堆废铁?
“师团长!快下令撤吧!”
参谋带着哭腔喊,“制空权没了!再冲下去,弟兄们全得死在这儿!
坦克没了,步兵也顶不住啊!”
矶谷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瞪着参谋。
他想骂,想拍桌子,想下令“继续冲,谁敢退就军法处置”。
可抬头看看天上耀武扬威的华南虎战机,再看看城下尸横遍野的惨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冲不动了。
没有制空权,再多的步兵冲上去,也只是给陈树坤送人头。
“八嘎……八嘎呀路……”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每一声爆炸,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早上他还轻蔑地说“杂牌军不堪一击”,还赌“三轮轰炸拿下滕县”。
现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