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米兰,和午夜那座被一只眼睛盯死的城,是两副面孔。
大教堂广场上,白鸽掠过游人的头顶,阳光把那座大理石的尖塔照得通体发亮。
陆铮一身浅色西装,领口别着那枚磨得发乌的破铜币,挽着沈心怡,不疾不徐地,从人潮最密、镜头最多的地方穿了过去。
陆夏跟在半步之后,一身浅色连衣裙,仰着脸看那座教堂顶上密密麻麻的雕像,眼睛亮晶晶的。
“哥,”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塔尖,“最高那个小金人,是谁呀?”
“圣母。”陆铮顺着她的手看上去,“米兰人说,只要她还站在那儿,这座城就塌不了。”
陆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眼睛却没从那点金光上挪开。
沈心怡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笑意盈盈地跟陆铮说着些什么,像一对来度假的寻常爱侣,只有她挎着的那只手包,比寻常的厚重些,那只虚虚搭在包口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
一上午,他们走得不紧不慢。
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里,玻璃穹顶把日光筛成一地碎金,陆夏踩着地上那块著名的公牛马赛克,被沈心怡笑着拉去转了个圈,惹来周遭一片善意的笑和好几张抓拍,斯福尔扎城堡的红砖回廊下,陆铮陪她在米开朗琪罗那座未完成的圣殇像前,站了很久。
每一处,都是人潮人海;每一处,陆铮都不躲、不避,把这张脸连同领口那枚不起眼的破铜币,从从容容,留进无数张照片、无数段视频里,留下了这一对璧人、这个粘着哥哥的妹妹美好的画面。
午后,沈心怡领着他们来到了布雷拉。
布雷拉,米兰的卢浮宫,一座十七世纪的古老宫邸,曾是耶稣会的学院,如今藏着大半部意大利绘画史,拉斐尔的圣母,卡拉瓦乔的明暗,曼坦尼亚那具透视得惊人、直直朝观者伸来的基督遗体。
陆铮一行刚踏进这座古老宫邸的门,便撞见了满堂的喧腾,名流如织,快门声此起彼伏。
今天的布雷拉,正办着一场盛事,正厅名作环绕之间,一个来自北欧的豪门把搜罗自全世界的几件珍藏,陈列于此,向满城的名流炫示着家族的百年底蕴。
人群最中央,一个金发的身影,被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像是有所感应,那人话音一顿,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朝门口望了过来落在陆铮一行身上,又在陆夏脸上重重的停了一瞬。
沈心怡顺着陆铮的目光看过去,凑近耳畔,“信息确认,马格努斯?约尔姆,芬里尔的弟弟,约尔姆家族正把他推上了继承人的位子。”
陆铮点点头,带着沈心怡和陆夏,避开那片喧嚣,从另一头安安静静地看起了画。
沈心怡懂画,她走在两人中间,把一幅幅挂了几百年的名作,掰开了一点一点讲给他们听。
在曼坦尼亚的《哀悼基督》前,她停了下来,画上那具基督的遗体脚掌正对着观者,被画家用一种逼仄到极致的透视,硬生生压缩、拉近,近得像要从画里,伸到人脸上来。
“你看他的脚,”沈心怡轻声道,“离我们这么近,又那么沉,五百年了,多少人站在这儿,都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幅画,是真真切切,跪在了那具遗体的脚边。”
陆夏仰着头,看了很久,忽然小声说:“他看着,好疼。”
沈心怡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你说的对。”
他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幅一幅看过去。
直到转过一道回廊,进入了那片北欧豪门的展区里,一座独占的玻璃展柜前,陆铮的脚步停了下来。
柜中是一尊青铜方鼎,四足、方腹,通体覆着一层千年才养得出的青绿,鼎腹四面狞厉的饕餮纹在灯下沉沉地凝着光,柜下的铭牌用三种文字矜矜地标着:一件西周的青铜重器,原藏于东方某座皇家园林,十九世纪中叶流入欧洲,约尔姆家族珍藏。
陆铮看着它,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陆夏也凑过来,看看鼎,又仰头看看哥哥的侧脸,陆铮的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很快陆夏的目光,被斜对面另一座展柜,勾了过去,她“咦”了一声,松开陆铮的手,几步凑了上去。
那座展柜里,陈着一副棋具。
一副国际象棋,三十二枚棋子,由黑白两色的玉石雕成,戴冠的王、持剑的兵、昂首的战马,一个个,雕得活灵活现,棋盘是整块乌木嵌着银线,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古旧的光。
陆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贴在展柜的玻璃上,看那些小小的玉石兵将,看得舍不得挪眼。
“小姐,也喜欢这个?”
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