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道身影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利落、训练有素,迅速地在殿内散开,同时封住出口,举着压暗了的光束和某种探测仪器,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这座大殿。
陆铮贴在石柱后纹丝不动,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来人专业、克制,绝不是寻常的窃贼或巡夜人,其中一个走得离他已经很近,弯腰去查看一具石棺时,外套衣领翻开,露出里头衬衫袖口的一枚袖扣,借着一掠而过的光,陆铮看清了那上面的徽记。
一条首尾相衔盘成一圈的巨蛇。
约尔姆家族的徽记,这条衔尾的巨蛇,正是他们姓氏在神话里的来处,看来幽灵的神谕也截到那枚所罗门结符号,幽灵借着约尔姆的手,一样啃开了这个符号,一样查到了这座圣殿。
陆铮在阴影里,冷冷地掂量着这一队人。
他们的动作,有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感觉,落脚轻、转身快,散开搜索时彼此的呼应默契,像一群嗅着同一缕气味的猎犬,这些人一定也动过了"手脚",身手、感官、耐力,都被幽灵往上推过一截,但应该还是人,并不是幽灵的怪物。
陆铮蹲守的这道断口,正在中殿靠后,那几道搜索的光束不紧不慢地朝这片地砖推过来,东西还没到手,退路也快被封死。
一名私兵也走到了那片地砖前,他举着光束,照过那一整片繁复的结,也自然而然地发现了那道断口,蹲下身,那人的手探进了石缝,拨弄着缝里的尘灰与杂物,更是捏起了其中一枚铜币。
借着刺目的强光,私兵翻看了一眼,陈旧的铜币捏在指间,表面早已氧化发黑,花纹磨损殆尽,边缘还糊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暗褐色污泥。
确认这不过是个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面罩下传出一声嫌恶的冷哼,像扔掉一块沾着瘟疫的垃圾般,随手将那枚满是污垢的铜币掷了出去。
铜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滚落在了距离陆铮藏身的石柱不到两米远的阴影交界处。
陆铮贴在阴影里,眼底的寒芒微微一闪。
这落地的声音不对,古老的薄铜币砸在石头上,该是清脆的杂音,可这枚铜币的声响偏钝、偏重,表面长满了氧化的黑斑和厚厚的“铜绿”。
并且刚才砸在石板上的那一下磕碰,让它边缘的“铜绿”剥落了米粒大小的一块,透过那个剥落的微小缺口,在交错掠过的高光下,底下的金属透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反光。
那不是圆形铸币该有的平滑纹理,而是一道被利器刻上去不久的、线条凌厉的深槽,一个锋利的尖角,利落流畅,像一柄切开波浪的刀锋。
沙漠之心的标识,自己在公海上那艘隐身游艇的标志,这就是塔尼娅留给他的线索。
陆铮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握紧,这枚铜币现在距离他只有两米,但这短短的两米却完全暴露在中殿那几道交错扫射的强光电筒的覆盖范围内。
八名约尔姆家族的私兵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正在向祭坛方向收拢,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互相掩护,没有任何死角。
硬抢?
陆铮的大脑高速运转,目光迅速在黑暗中铺开,评估着教堂内的每一个物理环境。
高耸的石柱、幽暗的穹顶、摇曳的烛火……
还有,祭坛旁那尊半隐在黑暗中的巨大香炉,一尊古老的青铜香炉,足有半人高,悬挂在一根粗壮的铁链上,平日里由神职人员推动,用来在仪式上散播乳香。
陆铮的视线在那根铁链的固定点上停留了半秒,一个冒险的战术计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他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微型金属弹片,夹在指缝间拇指和中指紧紧扣住,手腕猛地一抖。
这枚金属弹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祭坛右侧十米外,那根固定着巨大青铜香炉的铁链锁扣!
“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教堂内炸响。
“哐当――轰!”
半人高的沉重青铜香炉失去了牵引,从高台上猛地滚落,重重地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香炉内残存的灰烬和几点未熄的炭火瞬间腾空而起,在黑暗中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灰色烟尘。
“那边!散开!”
领头的私兵低喝一声,两道即将扫到陆铮身上的光束,连同中殿里所有的强光,在这一瞬间本能地全都被那巨大的声响和腾起的烟尘吸引了过去。
八名私兵的阵型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陆铮如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黑豹,整个人贴着地面,从石柱的阴影中窜了出去,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身体在冰冷的石板上掠过一道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