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抱抱汀汀吧
柳梦佳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公安局往回走,每迈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那抹残阳,只觉得那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夏方萍正坐在光秃秃的堂屋门槛上发呆。
这两日她们连张凳子都没剩下,只能席地而坐。夏方萍的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额前,更显得憔悴。
“妈,公安说这案子怕是一时半会儿破不了……”柳梦佳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现场一点线索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婆婆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即发作,才壮着胆子继续道:“要不…那些东西就算了吧?反正大多也是大姨家给的,丢了也不可惜。”
夏方萍像是没听见,依旧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
“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跟着去南省。再耽搁下去,等汀汀大了,不和咱们亲近怎么办?那可是您亲孙女啊!”柳梦佳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夏方萍的某处开关。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凶狠得吓人:“你说什么混账话!”
“那些可都是文泽辛辛苦苦当兵挣来的,凭什么便宜了那些天杀的小偷?”她腾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柳梦佳鼻尖。
柳梦佳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心里暗骂这老糊涂分不清轻重。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破铜烂铁?
等江映雪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她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我是想着,汀汀现在还小,什么都不记得。等咱们去了南省,天天在她跟前转悠,还怕孩子不跟咱们亲吗?到时候让她叫您奶奶,那才是正经事。”她面上还是赔着小心翼翼的笑,声音放得轻。
“放屁!”夏方萍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光是那台缝纫机就够咱们半年嚼用,还有我藏在墙缝里的私房钱……”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胸脯像拉风箱似的:“再说了,现在家里连个子儿都掏不出来,路费不要钱吗?到了那边不要开销吗?以后咱们回来不过日子了吗?”
柳梦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何尝不知道那些东西值钱?
可比起眼前这点损失,她更担心错失长远的机会。
江映雪这一去,就像鱼儿入了海,再想拿捏就难了。
偏偏这老虔婆只顾着眼前那点家当,真是鼠目寸光!
她仿佛已经看见江映雪在部队大院里过着舒坦日子,而她们却要在这个空壳子里苦熬。
……
接下来的两天,夏方萍天天往公安局跑,天不亮就出门,日头落山才回来。
柳梦佳则四处打听消息,连镇上那几个有名的二道贩子都问遍了。
可就像石沉大海,那些被盗的物件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半点线索也无。
有邻居悄悄告诉她,这么干净的盗窃手法,很可能是流窜作案,东西早就运到外地销赃去了。
夏方萍真是叫苦不迭。
转眼就到了江映雪婆媳出发的日子。
这天清晨,柳梦佳只觉得浑身乏力,额头滚烫。她强撑着起身,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与隔壁院里容光焕发的江映雪形成鲜明对比。她听见隔壁传来欢快的说笑声,还有汀汀咿咿呀呀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抱着孩子走到院门口,正好看见夏岚提着最后一个包袱出来。
江映雪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汀汀。
小家伙穿着崭新的粉色小衣裳,领口绣着精致的茉莉花,头上戴着同色的软帽,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那白嫩的小脸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姨,映雪,我来送送你们。”柳梦佳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黏在汀汀身上挪不开。
真不愧是自己生的孩子,长的就是好看。
“你身体不好,就不用特意来送了。”江映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啊。”夏岚也接口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快回去歇着吧,孩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柳梦佳像是没听见,往前凑了几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汀汀:“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让我抱抱汀汀吧?就当是留个念想。”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还是算了。”江映雪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把汀汀往怀里搂紧了些:“孩子认生,一会儿该哭了。”
那一刻,柳梦佳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换上

